Asuka千帆

In me, the Tiger sniffs rose.

 

《Nine miles from White City》Chapter 35.

Chapter 35. The Crossing

 

草薙出云的葬礼很简单,比比皆是的死亡让一个人的消失显得无足轻重。

 

太平洋裂缝持续释放能量,新一轮登陆随时可以开始,KingdomSirius返回白城湾,Kingdommark II依然驻守于白城。Scepter4实验室观测到从南极裂缝登陆非洲大陆的怪兽正在向白城方向移动,暂时无法确定具体数量。白城聚集了人类世界残存人口的90%,此次登陆之后,白城几乎成为了一座死城,仅有白城湾沿线在卫星图上显示出足够的热量,一道狭长红色海湾,几乎就是人类的全部。

 

草薙出云与24名Homra及Scepter4的4名技术人员一起葬身东京湾,他们的葬礼在白城湾已经坍塌的悬崖下举行。没有遗体,没有墓碑,甚至没有一名神父,就连墓地都只不过是一堆杂乱的石堆,西翼的营房矗立在不远处。用两把步枪捆束而成的十字架竖立在石堆的最高处,周防扬起嘴角笑了。他蹲在那墓堆前,从兜里拿出一盒皱巴巴的香烟,他嗅了嗅烟草的味道,随即把打火机和烟盒搁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他始终低着头,用手摩挲着那块石头,他说:我也想葬在这种地方啊,出云,很棒,不是吗?

 

两排士兵在羽张迅的指挥下向天空鸣枪示意,不远处,倒塌的悬崖让白教堂的尖顶暴露在视线中。天空中飘浮着火药的味道,血的味道,白城街道上堆积的尸体很快就会腐臭溃烂,怪兽庞大的尸骸散发着骇人的恶臭,死亡的气味在这个星球上萦绕不散。周防尊站起来转身朝海湾走去,他金色的眼睛像被激怒的头狼。像神祗一样守卫着白城湾的Sirius矗立在海湾边,守卫着盘踞这个星球千百万年的人类仅剩的一切。

 

移动终端接收到宗像的信息,他始终在指挥中心代理羽张迅完成一切战术部署,他知道周防必须去参加草薙的葬礼,他对他说去和出云告别吧,这里有我在。彼时他们依然站在一片漆黑的驾驶舱内,周防紧紧的搂着宗像,宗像知道,他与周防尊是何其相似的男人,即使流血,也不会流泪。只是当血流尽,所爱的人依然在不断消失,此时此刻除了拥抱,他不知道他还能给予他什么,除了拥抱,他还需要什么。

 

他们从相识,便在进行一场漫长的倒计时,就像穹庭的战事钟,时刻都会归零,时刻都会永恒的停止,自从他们选择穿上军装登上机甲开始,死亡从来都不是令人恐惧的结局,这也几乎是他们唯一会得到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死亡不是那一瞬间,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宗像轻轻的用拇指在周防的脖颈处画圈,另一只手扶着周防的腰,他闭上眼睛,低声对周防说:出云只是回家去了,尊,也许不久我们会与他再次重逢。

周防尊捧着宗像的脸颊,他强迫他看着他的眼睛,他说:一个优秀的军人不会说这种话,宗像大校,不会在这种时候想着死。

宗像冰凉的手心覆盖周防的手背,他的目光很冷,像刀锋,像电光,他说:一个优秀的军人不害怕提到死亡,周防,一个优秀的军人即便去死,也绝不会输。

 

任性又强大的家伙啊,宗像礼司。周防尊笑着,轻而温柔的亲吻着宗像的嘴唇。

 

在这狭小的,却是可以改变世界命运的,黑暗的驾驶舱中,外面的世界是暴雨与海啸,是凄厉的闪电刺透灰暗的苍穹,可是他们枕着死亡亲吻,轻柔的像某种躺在云端的幻觉。宗像眨了眨眼睛,他盯着周防无名指上交错的伤痕,他说:伤痕累累是我们强大的代价,可每一道留下的伤疤,都是幸福的。

 

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吗,那些即便是在和平岁月中也是微乎其微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火焰,遍寻不见的珍贵宝物。我遇到过也拥有过,一个在世界末日之前与我毫不相识的陌生人,为了生存穿越大半个地球,用124天与我相遇,我们住在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的宿舍,窗外是大海,他在窗口抽烟,我在厨房修理古旧的咖啡机,偶尔偷偷喝酒,在写报告的间隙接吻,在别人眼中我们是英雄,是士兵,在彼此眼里对方是朋友,伴侣,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存在。然后我们在上帝面前起誓结为伴侣,我们忙着拯救世界的同时一起饲养一只猫。

 

我的一生,其实并没有遗憾,周防,我从来都不怕死,我们是军人,我们生来就不怕死,记得吗?

 

周防尊抓住宗像的手,他的呼吸滚烫,亲吻着他无名指上那道如同戒指一样的疤痕。他抓着宗像的手覆在自己的左胸,让他感觉那跳动的心脏。

 

就像某种献祭的仪式,他盯着他的眼睛,他说:这是属于你的。宗像礼司。

 

Kingdom mark II拦截在白城与白城湾的必经之路,运送伤员与救援物资的车辆在它两侧往来穿行。八田抱着膝盖坐在驾驶舱的地面上,伏见猿比古与指挥中心完成汇报之后侧过头来看着八田,他想了想,随即蹲在八田身边轻轻地用肩膀去碰了碰他的手臂,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干脆与八田并肩坐在,他扬起头来,只看得见黑漆漆的驾驶舱顶棚。他们就这么沉默着,外面传来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整座白城就像从内部炸裂的废墟,直到八田美咲侧过头来,他似乎是在看着伏见,但是驾驶舱内的灯光过于昏暗,伏见也并不确定,他是否在盯着那个不存在的某个远处。

 

八田美咲总是突如其来的进入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一个让伏见猿比古无法接近或理解的世界。

 

伏见依然记得自己为什么执意向伽俱都玄示提出想要与八田美咲进行通感。

 

他是一个极具天赋的驾驶员,宗像,羽张,伽俱都都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他并不是一个King,虽然至今Scepter4也没有将King与Knight的划分作出具体的解释,但是伏见猿比古很清楚自己与宗像大校之间的差距,目之所见的差距,Scepter4的技术人员也不止一次感慨,King与机甲联动所释放的力量,远超过传统作战中使用的任何一种武器,相比之下,简直与普通人类不是一个种族。也许世界末日之后,人类需要造就新的神明,King就是像神明一样的存在。而Knight,是他们的祭司与传教士。

 

伏见最初无法完成通感测试,是因为他强迫自己封锁了一部分记忆,连他自己都无法进入的,被封闭的记忆为通感测试造成了极大的困难。他一次又一次被困阻于自己的记忆流内。荒无人烟的星球,宇宙中废弃的战舰,一场剧烈的爆炸,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他的记忆中,只有那一颗海蓝色的星球,安静而美丽的在宇宙中孤独的旋转着,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而战,又是如何活了下来。

 

K国挑起的大规模宙域间争端,太阳能集团与石油集团为了利益所进行的纷争,最终以K国战败而告终。唯一的幸存者被送上军事法庭,被各种利益集团推上风口浪尖,宙域间作战的极大争议性使政治集团需要审判一个叛徒来平息选民的愤怒与质疑。一个脑海中一片空白的幸存者——伏见猿比古,他成为了被造就的叛徒。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叛逃事件几乎葬送了伏见的一切。事态朝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愤怒而无知的公民甚至叫嚣着要将叛徒除以投石极刑,时任K国宙域间作战总指挥官的宗像礼司以极端强硬的姿态干涉审判,让伏见免于极刑并将其秘密安排引渡,在那以后,宗像也就此离开了K国,成为了无立场的联合国维和部队总指挥官。

 

宗像曾经对他说,我救你,是因为你值得,我救你,是因为你不是叛徒。不要质疑自己,伏见,如果你都不能相信自己,又有谁会相信你呢?

 

所以伏见选择了八田,一个远离末日前世界权力中心的教皇国少年,他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他让伏见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伏见一直固执的认为自己必须向宗像证明,伏见猿比古是值得他全力相救的人。所以无法登上机甲的事实一直折磨着他,直到他遇到八田,才拥有了从猴子进化成人的可能。

 

而现在,一场不知如何逃生的战争,让本就一无所有的他们失去了更多。八田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坐在他身边的伏见低声说:教皇军是可以上天堂的,草薙哥一定就在那里。你知道吗,在我的故乡,很多人以为教皇军只是穿着可笑礼服供游客合影的小丑,但是我知道,他们是伟大的战士,是值得我们崇拜的英雄。是尊哥和草薙哥把我从尸堆里挖了出来,是他们想尽办法让我活了下来,是因为他们,我从一个猴子,变成了有资格站在机架上的战士。

 

伏见猿比古伸出手揽住八田的肩膀,摁着他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说:想哭就哭吧,没有别人看得见。既然如此,就不要让在天上看着我们的人失望。Misaki。

 

我不会哭的,Saru,我已经是个男人了,男人是不可以哭的。

八田美咲明亮的眼睛注视着伏见猿比古。死一样寂静的驾驶舱中忽然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羽张迅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有些焦虑,他说:好消息是白城湾的基本通讯已经恢复,实验室立刻会将最新的作战数据推送至各驾驶员;坏消息是南极裂缝登陆的怪兽正穿过峡湾,预计最快将在40分钟后开始登陆,第五代,迄今为止还未遭遇过得新对手,注意,这至少是一次双重攻击,两架Kingdom请同时在白城湾至白城救援通道处就位。

 

宗像礼司将周防最后一件脊椎甲紧贴在他的背脊处,暗红色的盔甲上布满了伤痕,他依稀记得它崭新时的模样,谈不上久远的回忆,却仿佛相隔几个世纪。

 

他在周防耳边低声说:准备好了吗,搭档。

周防尊低沉的笑声像是落在他的心口,他说:我永远为你做好任何准备,你知道的,我的伴侣。

 

生存还是死亡,就像面对一条岔路,每一个选择都是对的可是每一个终点都是错的。我们永远无法抵达自己想要抵达的地方,于是唯一能够选择的,是与谁一起奔赴死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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