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uka千帆

In me, the Tiger sniffs rose.

 

【修跡塚旧文】《夜雨寄北》第二章

第二章.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西湖,断桥,荷叶似浪,翠绿,墨绿,浅绿,新绿,和风轻卷细雨,湖面上正是水波潋滟,游船点点,远处是山色空蒙,塔影依稀。跡部景吾在画舫内读着几日来的密报:立海几处分舵纷纷派出密探,想必是为真田打探跡部动向。跡部冷笑:此下江南寻剑,正值朝野更迭。冰帝自古盘踞于北国,逐鹿中原而建伟业,江南富庶而助天下大统,南疆边远多夷为心腹大患。跡部之母,当朝皇后,是陪都洛阳守城将军之女;而真田的生母玄妃则出自金陵富贾真田氏。真田玄一郎也便借此缘由,几次三番南巡秦淮,与武林中人从往甚密,立海俨然在他的扶持之下越过洛阳,直指新都临安。

跡部蹙眉,心想这些年来自己竟是大意了。借此番南下,他必要铲除真田的武党在江南之根基,否则就算寻得那双生剑,也未必江山稳坐,难免夜长梦多。他正想着,只听下人毕恭毕敬在船头请他:“二皇子,正是这花满苏堤柳满烟的好季节,来赏一赏这西湖的春色吧。”

跡部以一把折扇掀开了船阁的薄帘,迈进了这一株杨柳一株桃的西湖春色。

下人在一旁殷勤的说道:“这江南的春季多雨,似乎不如咱们北方的春鲜艳,又或是北国的冬季太漫长,才显得春花如此烂漫。只是这空山新雨如水墨画儿般的春天,也别有一番风味……”
跡部忽的挥了挥折扇示意他不要多话。

自雨雾里迎面而来一叶扁舟,那人迎风而立,衣白胜雪,却看不清眉眼。跡部却似怔住,出神的凝望着。这茫茫细雨中,船上的人举着一把火红的油纸伞,像是要点燃这烟波浩渺的人间春色。

那乌篷船与画舫擦身而过,跡部不由回头远望。白衣少年伞下容颜清澈如水波星影,眼看那小船入了莲阵,伞下人竟蓦然回过头来。

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却可惊鸿。

船影匆匆没入莲海,蒙蒙春雨之中,这场相逢如梦。
只是彼时年少,不知何谓沧海桑田,不想一眼看穿万年。

那一日手塚离开西递,去看一看大和故事里那“江花胜火”的江南。船阁狭窄,夜半听涛,常有梦。西递祠堂墙壁上的树影,摇曳明灭,错落纠缠。夜深忽然梦见多年前的旧事:他第一次到西递也赶上雪天,整个小镇被笼罩在茫茫的大雪之中,祠堂牌坊,家家户户挂着灯笼,大和牵着他踏上那青色的石板小巷。那一年他七岁,离开了凤凰北上徽州。

而后竟会梦到凤凰旧日。童年随大和寄居的山城,江边有棵开花的古树,时常一阵风过,有悠扬山歌飘落。大和时常讲起在凤凰城外捡到他的故事,襁褓中一个不哭不闹的孩子枕在剑上。那时他还细瘦的拿不起掠影。大和总说他淡漠沉静,不似平常人家的小孩。凤凰的冬天也常有阵雪,他站在庭院当中的百草园,小心翼翼摘下一朵曼陀罗。大和请了师父来教他蛊术,他问他若学会了用蛊,是不是就能操纵人心。大和只是笑着说:“国光你要记得,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两个人便成了江湖。江湖再大,总有尽头,而人的心却是无边无涯的。”

船家忽然进船阁唤他:“公子,西湖到了,来赏赏春吧,下雨了,记得撑伞。”他便拿起了手边那紫竹柄八十四骨的油纸伞,走进了这茫茫春色。

日后他也曾与他说:那一日雨雾蒙蒙的西湖,定是那一抹火红让你看见了我。而他却说哪怕是在茫茫人海,他也认得他,全凭他那一双眼睛。他于是便笑着对他讲:我亦会认得你,你眼角的那颗泪痣,像幼年灼烫手心的烟火,久久难忘,挥之不去。

云里帝城双飞阙,雨中春树万人家。皇宫的春祭总伴着第一场春雨。

幸村精市推开了花阁窗,静静的看着窗外一弯雨中的蓝月,夜光满地。身后的人轻轻将他揽在怀里,关上了窗。幸村微微一笑:“在我宫里,谁许你关窗?”真田也不分辩什么,让幸村坐下,起身为他点了一盅沉香。幸村让下人们都出去,就听见真田对他说:“雨冷,别冻坏身子。”

朽木宫外半树海棠落了满地,化作春泥。

幸村起身为他泡一盏茶,随口问道:“可有小景的消息?”
“柳方遣人送来的信。”真田接过茶来,前些天才从峨眉进贡来的竹叶青,茶尖细细,浮落在了杯中,沁人心脾。幸村眉眼弯弯的笑:“我最近爱喝这茶,峨嵋的高僧说,这茶尖三起三落,能聚能散,恰似人生无常。”真田笑笑:“喝个茶,你却有那么多故事要说。你若与那高僧投缘,就让他在宫里住下,我差人去跟忍足侑士那雨归堂说,让这僧人主持春祭的法事。”幸村没有理会,兀自问下去:“柳在信上说了什么?”
“跡部一行已经到了江南。我命立海为我摸清他的底细,静待些时日,再去夺剑。”真田欠身看着幸村眼睛,“你说可好?”

幸村抬起眼睛打量他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弦一郎,我今天请你来是品茶赏雨的。”说完他起身复又推开了窗,顺手捻灭了真田点的那炉香,满屋飘着春雨独有的芬芳。“这两天夜里一直睡不好,反反复复作着同一个梦,梦见那年我十二,一个人跑出洛阳行宫,躲在黄河边上,那时的我心想,你若不答应我,就此了却余生也罢,何必拖着一身病痛苟延残喘。后来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再醒来就听见你们喊我,一声一声,急切哀伤。”

真田一愣,嘴上说着:“怎么想起这些事来。你从小就任性。”

黄河滔滔,天空瓦蓝,一袭蓝衣的幸村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攥着一株被风吹散了蒲公英。他一脸平静的对他说:我受够了这宫里的尔虞我诈,弦一郎,你带我走。他却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的抱他在怀里。他在他怀里,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你不能应我,我知道你心里最想要的不是我。

他从来都知道。

“我至今仍记得那时,小景看到你和我,先是发自内心的笑了,随即才收敛起神色站在父皇身边。弦一郎,小景虽轻狂了些,但却是个真性情的人,他与你我同是活在这道宫墙里的可怜人。”幸村言毕,静静的看着真田。真田并不动声色,大厅里六角白灯笼上描着玲珑的朱雀,烛光照亮了他的脸。幸村静静走到他身边,双手扣上他的肩膀:“弦一郎,他和你我一样。”真田一把拉住幸村的手:“他怎么能和你一样?”

幸村精市不着痕迹的从他身边绕开,凭窗而立,站在一地蓝色的月光中:“怎么不一样,我也是你的弟弟,弦一郎。”幸村不曾回头,听见身后人重重的叹息,步伐匆匆,不似平时从容。

他仰头看着一弯蓝月,低声自语:“这宫墙里的人,谁都一样,最终都是孤家寡人。”

跡部一行浩浩荡荡来到这杭州城里最气派的食肆,人未下马,掌柜便知来的是贵客,依照日吉吩咐,遣散了店里吃吃喝喝的散客。酒楼拿出了看家本领布置了一桌好菜,特意选了最精致的雅阁,挑了几名清丽的歌女来陪着。凤与日吉立在门口竖起耳朵等跡部吩咐,可跡部并没有用膳的意思,只是隔窗托腮望着街上行人。凤和日吉对望一眼,便悄悄吩咐下人遣散了屋里的外人,撤了桌上放冷了的小菜换上些新的来。

不知过了多久,跡部倏然站起身来。

只见街上一朵油纸伞缓缓合拢,伞下人一袭白衣,腰间佩剑,跡部在意的正是那剑。剑配于右身侧,想必是左手持剑之人。且不说那剑尚在鞘中,竟已锋芒毕露,光华尽显,这兵器生性霸道嚣张,远非凡物所能企及。剑的主人更是人自风流,远远望去舒朗剔透,似是察觉到了跡部的目光,他蓦然抬头。

正是西湖之上擦身而过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想必这冥冥之中却有天意。” 跡部低声自语,眼中满满笑意。

他转身吩咐道:“凤,去帮我请那位白衣公子上来一叙。”凤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跟随跡部多年,不曾见过什么人能让二皇子如此欣喜。日吉连忙上前规劝道:“二皇子,咱们已经备下了快船直赴蜀地,您还是休整好了便……”
跡部怒喝:“放肆!日吉,我许你下克上,你也要懂得分寸。”日吉双膝跪地,不敢再多说。跡部压了压心里的怒气,又瞥了一眼凤。凤长太郎领旨而去。

跡部在楼上看着那道极白的身影去了街边的药铺,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心口绷得紧,竟是不敢错开眼睛,生怕错过,生怕错过。

手塚记得大和说过,这杭州城永安堂的草药与大夫都是有名的,他从小学毒用蛊,与草药更是亲近,于是特意来城里看看。迈过门栏,药匣子一格一格摆的整齐利落,在这潮湿的雨天里药香更浓,许多人受不了这味道,可他偏偏喜欢的紧。他捏了几味药来闻闻,心想还是在西递家里晒得更好些。

凤的身法极轻,可他才绕过了药柜,手塚便警觉的转过身来。凤先是一愣,随即抱拳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有心请您去对面楼上小坐。”手塚并没应他,只是当凤回过神来,眼前的人已极轻极快的出门去了。

说时迟那是快,跡部景吾飞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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