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uka千帆

In me, the Tiger sniffs rose.

 

《My Medicine》Chapter 4.

Prelude

 

疾病之所以让人感到恐惧,是因为它的不请自来与挥之不去。

而恐惧其实就像疾病,他在人与人之间传染,扩散,最终失控。

很多人不是死于疾病,而是死于恐惧。

 

如果只是孤身一人,即使身染重疾,无人问津,最终孤独的死去,也只不过是一件生命必然会经历的平常事。

 

我们恐惧的,是不请自来的疾病,带来挥之不去的恐惧,最终像病毒一样流窜在人与人之间,无论是爱你的人还是你爱的人,不分彼此,无需审判,所有人,所有人都要下地狱。

 

Chapter 4. Into the storm

 

一片狼藉。

 

十束多多良站在停尸间的门口,仰起头来发出一声叹息。

 

他拨通了草薙出云的电话,对方听上去也已经筋疲力尽,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草薙便说道:“208具尸体,如果我是你,就赶快开始干活吧。”

多多良苦笑了一声说:“只有我一个人?”

草薙出云叹了口气:“疾控中心正在搭建隔离区,有一个幸存者,按照‘桑德拉飓风不平等条约’,我们负责死人,他们负责活人。”

十束多多良哭笑不得的想,这是当年“桑德拉飓风后遗症”之一。

 

八年前的桑德拉飓风登陆,造成首都圈大范围城市瘫痪,由于城市人口密集,又正值K城的夏季,气候潮热多雨,传染病趁虚而入。那时正是周防尊及其小分队完成海外任期调派回国的第一年。十束多多良是他麾下的医务官,草薙出云是他的副指挥。灾后第一夜,草薙带着一支小分队去维护下城区贫民窟的秩序——太多人冲进超市和餐厅抢夺食物和水,还有人冲进药店将其洗劫一空以高价倒卖。周防尊皱着眉头叼着香烟等待草薙出云的汇报。

 

宗像礼司就是那时冲进了陆军的指挥部——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到处都在漏雨——十束多多良正在清点第一批医疗物资,门外的士兵跟在宗像身后冲到周防尊的办公桌前,想要把宗像拽出去。而宗像礼司摘下起雾的眼镜,一把将身后的士兵甩开,他伏在周防尊桌前,一字一字的说:“让我的人进入到港口区,现在,立刻。”

 

十束多多良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和周防尊这样讲话,他怀疑这要是在沙漠争端地带,以周防的脾气和时局之紧迫,大概会掏出枪来将他当场击毙。毕竟在残酷的战场上,领袖的威严一旦被质疑,很可能就会出现腹背受敌的不利局面。而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只有衬衫的领角别着一枚疾控中心的别针,十束从没见过他,他看上去和周防年纪相仿,若不像周防一般带兵打仗,出生入死,这样年轻的面孔很难在K城爬到权力金字塔的顶端。

 

周防尊抬起眼睛看了看他,忽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整个人倾身上前端详着这个看上去有些狼狈,但神情坚定的男人。他说:“你的人?你以为你是谁?”

宗像礼司微微笑了笑,巧妙的挣脱周防的钳制,这让周防颇有些意外。他说:“我的实验小组已经检测到瘟疫的迹象,你大可以在这和我浪费时间。周防少校。”

 

“你知道我是谁,我还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周防尊金色的眼睛慢慢变暗,像某种夜行的野兽,他说:“有很多人,他们想要趁机摧毁港口的设施来让这个国家陷入更大的恐慌和更可怕的瘫痪,有些人打算趁机将军火或者毒品运出灾区,有些人甚至想控制码头兜售船票将绝望的灾民运到别处去。如果你的人,就是这些人,我该怎么办?一旦开放港口区,大批难民涌入又该怎么办?”

 

他说:“我叫宗像礼司,疾控中心调查室的代理室长。我是个不喜欢兜圈子的人,我大可以打几通电话去找某个将军或者是某位部长,可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你说的那些人纵然危险,但是病毒没有宗教信仰,没有利益需求,更没有人性,它们的目标也毫无选择,在疾病和瘟疫面前人类才是真正的平等。所有人都一样,都难逃一死。”

 

周防尊有些轻蔑的笑了笑:“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卷入到怎样的混乱中去,对吗?”

 

“我来到你面前,是为了履行我们共同的职责,救人。”宗像礼司毫不动摇的说。

 

十束多多良有些惋惜的想:也许三年前,那个满怀理想的周防尊会被这样的家伙击中,而现在看遍了这残酷世间更残酷的人类,说什么救人救命,大概只会被他嘲笑吧。

 

周防尊耸耸肩:“我没有这个职责,宗像先生,我的职责是维持秩序。必要的时候,人可以为秩序而死。”

 

那个叫做宗像礼司的男人甩了甩湿漉漉的刘海,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淡而无味的笑容,他重新戴好眼镜,他抱起手肘,在向周防尊挑衅:“我以为你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是很遗憾,你依然在用最笨的方法来履行职责,只是个和那些老家伙一样的蠢货。”

 

周防尊的目光一亮,十束心想这个叫宗像礼司的男人可是个情商极高的家伙,短短几句话的交锋,他就找到了周防尊的“软肋”——他实在太喜欢征服挑衅者。

 

“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吧,我让你进入港口区,你用你的方式来救人,我用我的方法来维持秩序,看看究竟谁是蠢货。既然你喜欢救人,而我不在乎杀人,那么我们负责死人,你们负责活人”周防尊熄灭了指尖的香烟,站在宗像的跟前,他很清楚自己带给别人的感觉,强大的压迫感。而这个看上去几乎有些纤细的,名为宗像礼司的男人,仅仅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香烟,旁若无人的点燃,他说:“好的,我负责活人,你,只管死人就好。”

 

八年前在场的每一个人,谁也不会想到,八年后,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成为了彼此生命中的伴侣。或者说,宗像是一块浮木,他坚定的相信着一些东西,他对生命的尊敬,他想要将世界变得更好的信念,像某种遥远的光芒,透过黑色的深海,让那个被冰冷的海水所淹没的周防尊感受到了片缕的温暖。于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拥抱他,想要得到他,想要从深深的海底上浮,想要碰触到光。

 

桑德拉飓风是宗像第一次以疾控中心调查室室长的身份所完成的行动。他对疫情趋势判断的准确,对应对措施的全面掌握,执行任务时的沉着冷静,最终港口区的疫情平稳过渡,仅造成三人死亡,为他赢得了入主疾控中心的关键票。在那以后,他与周防再次相遇是在皇室举办的致敬舞会上,在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就连陪同周防出席活动的草薙出云都只是略知一二,无非是宗像先向周防举起香槟杯打了声招呼,他笑着对周防说:“希望在未来,我们签订的‘不平等条约’依然生效。合作愉快,周防少校。”

 

在那场晚宴促成了周防尊少校闻名遐迩的一段情事,他对宗像礼司展开热烈追求,直到次年春天,两人开始毫不避嫌的以情侣身份出现在各类公众场合。

 

十束多多良将周防尊这场旷日持久的恋爱称为“桑德拉飓风后遗症”。而“陆军管死人,疾控中心管活人”便成为了草薙出云副总指挥口中的“桑达拉飓风不平等条约”。

 

许多人对他们终成眷属的结局大跌眼镜,而周防尊最好的朋友草薙出云却一直对此事的态度颇为波澜不惊,他说:“因为他们是同类。你和我充其量算是长颈鹿和斑马,而他们是雄狮和猎豹。”

 

每次他故作深沉这么说,十束总会随手拿起纸杯餐巾或是什么其他的东西丢他身上:“你才是长颈鹿,你才是斑马。我们是人类,而他们简直是猛兽!”

草薙出云皱着眉头托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说:“我看,我们是臣民,而他们是国王更贴切些。”

 

不知不觉,七年间时光飞逝,他们依旧在一起。

 

消毒完毕之后,十束多多良面对拥挤的停尸房微微摇了摇头,他叹了口气,戴上耳机播放音乐,试图让自己尽可能的放松,他一边舒缓了一下肩颈肌肉,一边戴上口罩拿起手术刀,选中了今晚的第一个目标。

 

有什么东西,跳动着,在寂静的停尸房,用力的跳动着。

像暴雨来临之前风中的树林,躁动的大地,压抑的动物的吼叫。

 

那是死人胸膛里传来的悸动。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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