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uka千帆

In me, the Tiger sniffs rose.

 

《My Medicine》Chapter 3.

Prelude

 

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患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疾病。疾病,是一个人生命的常态。很少的疾病可以被完全被治愈,所以人类更多时候是学会要适应疾病。在人类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经历了许多次疾病的洗礼,才变得更强壮,更难以被自然淘汰。

 

与疾病相比,人们更应该担心的是饥饿,因为饥饿像一个深渊,挖空你的身体和理智。是饥饿让人辗转反侧,让人夜不能寐。

 

有些人对食物饥饿,有些人对感情饥饿,有些人对欲望饥饿。

 

你能感觉到饥饿吗,那种发自内心深处的,深深的绝望与贪婪。

 

Chapter 3.Hunger Game

 

周防再次见到宗像时,雨已经停了,天空与地平线的交界处泛起粉红色的朝霞。忙碌了一整夜的机场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媒体们似乎也已经疲倦,各个频道的主播们缩回转播车里,接过助理递上来的纸杯咖啡,等待上午即将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在候机大厅里焦急等待的家属们拥抱在一起,机场的地勤人员逐一为他们发放早餐和毛毯。周防尊穿过这并不算陌生的一切,他并没有在候机室做额外的停留,向伽俱都玄示汇报完情况之后立刻前往疾控中心设立在运输仓库旁的临时隔离区。

 

宗像正抱着手肘凝视隔离病房里的小女孩。

 

周防喜欢宗像认真的表情,眉梢微蹙,目光坚定,不自觉的用食指关节推起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放在桌边的咖啡已经冷了,送给他签字的表格被置之不理。

 

他说:“将军已经同意将指挥权转交给疾控中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媒体顾问留给你,他和伏见合作得还算愉快,既然短期之内不会有什么结果,可以为你节省去打发媒体的时间。。”

“你说八田美咲吗?”宗像仰起头来看着周防,后者不由自主凑上前去轻而快的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湿润而柔软的碰触让宗像不由自主的弯起嘴角,他伸手抓住周防的领带,将他朝自己拉近,周防不着痕迹的将宗像半拥在怀里,像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外部的世界,一个充满保护欲的姿势,不由自主,完全趋于本能的呈现出来。

 

宗像低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让他去和媒体打交道,看上去不像是适合周旋在记者中间的人,更像是一个刚从军校毕业的学生。”

“新兵的第一份差事都是从与记者打交道开始,因为他们很讨厌,出云说,能应付的了记者,就能处理一切。再说,我们也不需要八面玲珑的新闻发言人。”周防在他耳边低声说。

宗像叹了一口气,他微微甩了甩头,随即朝周防比了个手势,周防心照不宣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他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随后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烟雾,宗像凑上去扶着他的手臂深深地吸了一口,雪白的颈项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尼古丁经由口腔窜入四肢百骸,从而保持大脑高速运转。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个瘾君子,并非是对尼古丁的依赖,而是对周防尊的需要。

 

周防伸出手去将他额边的碎发拂到耳后:“你很不安。”

宗像舔了舔嘴唇,他抬起头来看着周防:“那个女孩,她已经死了。”

周防有些不解的皱起了眉:“虽然生命探测仪显示飞机上没有生命迹象,但是……”

“不,并不是因为那些机器。”宗像斩钉截铁的说:“我一登上飞机就注意到她,你应该可以理解,那么多尸体,那么多死亡,孩子总会引起注意。”

周防尊还想说什么,宗像没有让他开口:“我不会犯错误的,尊,你知道。”

 

他当然知道他绝不会犯错,因为他的错误代价高昂。

那时的他曾对他说:“我不能休息,我不能停止思考,我不能闭上眼睛,因为这些的代价是生命,是数以百计的生命。”

他握紧了他的手:“在我第一次踏上战场时,我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我是战无不胜,是被选中的胜利者,可是后来我睁开双眼,躺在病床上,被烧焦的尸体的气味包围,那时我才明白,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充其量是一个幸存者,我无法左右一场战争,而战争本身并没有胜者。”

那时他们刚刚决定在一起,住在K城临时租下的二层公寓,坐在阳台上抽烟,宗像只有在很疲惫的时候才抽烟,烟灰从他指缝滑落,宛如远处城市上空跌落的烟火。他说:“太多人告诉我,当我还拿着手术刀的时候,太多人对我说,这不是你的错,医生应该学会接受患者的死亡,因为面对疾病时,我们都是战士,我们竭尽全力,却无法决定战争的胜负,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他仰起头来,看着城市上空皎洁的月亮。

 

“可是我无法接受,完全无法接受,我的病人死在我的手术台上。我经常质疑我自己,在我们的眼里,人体就像一件精密的仪器,如果我们可以完美的维护所有的零件,为什么会无法运转,为什么会发生病变?我觉得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也许就像他们说的,并不是站在手术台上的我的错,是在这之前,在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于是我决定逆流而上,追寻疾病的源头。于是今天,我站在了这里。”

 

“多少个?”周防熄灭了香烟,转过头去看着宗像的眼睛。

宗像也望着他,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接近藏蓝,像隐藏着无数秘密的,午夜的大海。

周防抓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他说:“我杀过人,在那里,士兵,也有平民。我记得每一个人倒下的样子,23个。”

“那是战争。”宗像轻轻的说。

周防紧接着回答:“我们都是战士,就像你说的,只不过那片战场是属于你的。我们都一样。”

宗像翻过手腕紧紧握住了周防的手。

“7个人,”他说:“我站在手术台边,而他们再也没有醒来。”

 

“我相信你已经听过太多人说过同样的话,不过,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想我还是要对你说。”周防尊用力将宗像扯到他怀里,而宗像毫不示弱,翻身坐在他膝头,伸手遏制住他的咽喉:“说点新鲜的,男朋友先生。”

 

“这不是你的错,活在负罪感里的人都是懦夫。”周防尊笑着凑上去摘下宗像的眼镜,与他接吻。

在吻与吻的间隙,他听见宗像说:“你记住,周防尊,我,宗像礼司,从不会犯错,从不。”

 

此时此刻,在这个忙碌的隔离病房的角落,宗像伸出手臂拥抱着周防,这个拥抱短的像没有发生,却是用尽全力,将自己所有的疑问和不安掩埋在对方的怀抱里。随后宗像在陆军递交的管辖权转让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递给周防:“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飞机上200多具急需处理的尸体,我想还遵循我们一贯的分工模式。”

 

周防点了点头:“伏见代表疾控中心出席上午九点钟的新闻发布会,他和八田正在修改致公众的声明。我会通知十束到停尸房和你的人一起对尸体进行解剖。出云负责封锁现场。”

 

宗像点了点头:“你和我,我们需要再到那架飞机上去找一些东西。”

周防有些不解:“你想要找什么?”

“一定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死亡是不会凭空捏造的。”宗像在对周防说,也更像是在告诉自己。

 

早晨6:35,K城渐渐苏醒,恐惧开始经由各种方式悄然蔓延。虽然还没有个得到任何官方证实,但关于瘟疫和传染病的流言已经渐渐入侵网络。实验室和调查室开始进入有条不紊的工作状态,而媒体中心的硝烟才刚刚涌起。

 

那个叫做安娜的女孩一言不发,乖巧的坐在隔离病房内,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填写着登记表格。楠原负责将所有监控她生命体征的仪器连接完毕,轻声询问:“你住在哪里,安娜?也许你的爸爸妈妈正在等着你,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会通知他们你很好,不用担心。”

 

小女孩抬起头来,皮肤苍白,眼白微蓝。她说:“我饿了。”

楠原有些手足无措的挠了挠头:“哦,是的,你应该很久没吃过东西了,你想吃什么,亲爱的?”

安娜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很久,很久,很久了呀。”

 

楠原转身掀起隔离帘,打算去问问什么时候可以让安娜吃东西。

 

他觉得一股寒冷的空气忽然窜入脊背,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他听见有一个声音紧贴着他的耳畔,如呢喃般低语。

 

“那可并不是我所谓的饥饿。”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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