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uka千帆

In me, the Tiger sniffs rose.

 

《Nine miles from White City》番外 Last September

Last September

1.

他记得末日来临前一年的九月,教皇城的秋天格外短暂。九月的最后一天,一场大 雪洋洋洒洒从天而降,那天早晨他和草薙一起登上城墙,远处丘陵上的树木被大雪覆盖, 教皇城的宫殿与城堡寂静无声的挺立在雪中,整座城市像一副黑白照片。草薙递给他一 支烟,他接过他抛过来的打火机将香烟点燃。

草薙问:“还有多久?”

“幸运的话,熬过这个冬天吧。”周防回答道。

草薙出云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揣进大衣兜里朝城堡内走去。周防尊并没有跟上。他独自一个人在城墙边缘站了一会儿。粗粝的岩石上有许许多多战斗的痕迹,冷兵器时代的弓与剑无法征服的厚重的城墙,矗立了几百年的石头圣城,在一次又一次反复不断的战争中被信徒保卫。有时候他也会想,究竟是怎样的力量在守护着这座城市。不是那些穿着红袍祈祷的主教,也不是躺在病床上身披白衣的教皇,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神明,因为他见过他多徒劳挣扎的死亡与信仰沦丧的罪恶。

那是一个格外漫长的冬天,直到来年三月还在零星飘落碎雪。次年九月的第一天,卧病在床一年多的教皇将他的卫队长传唤至榻前。周防尊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务,从北城门穿过教皇城的加冕之路,顺着脚下的王冠一路走向大教堂。来自世界各地的媒体将转播车围堵在聚满了信徒的广场上,随时随刻等待着丧钟响起。

他穿过点燃了万􏰂烛灯的大厅,那些栩栩如生的湿壁画从四面八方聚拢至大教堂的穹顶,经过在穹顶之下祈祷的枢机主教们,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石门。先进的医疗仪器与这座老城堡格格不入,那个曾经站在世界顶端的老人躺在病床上,显得如此弱小。

教皇的呼吸声像围拢着教皇城的大海那样沉重,他浑浊的眼睛紧盯着他的卫队长,他张开嘴努力想要多说些什么。那一刻医疗仪器发出高分贝的尖叫,身边的人忽然忙碌了起来,有些人在尝试做最后的努力,有些人开始祈祷,有些人默默窥测着这混乱的一切。聚集在广场的信徒们凝视着大教堂的尖顶,九月的晴空忽然闪了电,大雨瓢泼,钟声齐鸣,一场隆重而盛大的死亡如约而至。

教皇衣着繁复而隆重,等待着死亡降临。世俗世界神明意志的载体,一位饱经沧桑 的老人,终于也逃不过死亡的阴影。他絮絮的在周防耳边说了许多,但对于周防尊来说, 只有那一句话便已足够。

他说:“谢谢你,Mikoto,谢谢你保护着这座不堪一击的圣城。”

那一年剩余的时光在漫长而疲惫的教皇选举中度过,一团又一团黑烟升起,第一场 雪来得格外迟。依然是他和出云,依然是那座伤痕累累的城墙,依然是他递给他一支烟, 他抛给他一支打火机。他吐出眼圈,眯起眼睛看着灰白色的天空。他说:“嘿,要好好活 下去,出云。”

出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周防露出牙齿笑了笑,拍了拍草薙的肩膀:“可别死了 呀,你这家伙。我的朋友本来就不多。”

草薙出云将烟圈吹散在湿冷的雪中。他说:“不会死在你面前的,放心吧。我还要救 你的命呢。”

2.

世事难料。他本以为,对他来说死亡本身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就像四季更替。这一切都只是自然的过程而已。

直到那道白光降临。

3.

那年九月,宗像随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舰队穿过莫桑比克海峡执行维和任务,穿过蔚 为壮观的红树林海岸,舰队停靠河口补充供给。许多新兵第一次离开陆地这么久,水手 们三五成群的冲进当地的酒吧与电影院。伏见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找到了宗像,他 正守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看书。咖啡的香气很浓,就像浓郁的热带风情,是黏在身上的衬 衫,是漂浮在空气中花与水果粘稠的香味。伏见有些刻板的抬起手臂朝宗像行礼,汇报 道:“总部的卫星电话,中校。”

宗像点了点头,他合上手中的书,示意伏见和他回到舰上。彼时伏见刚刚经历完一场漫长的审判,心理与生理都已达到了极限,瘦削而疲惫,一点也不像一个战士,更像是一个发育不良的少年。

他站在宗像的办公室外稍息待命,眼看着橙色和紫色的晚霞从大海深处升起,海鸥黑色的影子伴着稀疏的鸟鸣将黄昏涂在了翅膀上,让暮色点燃了整个世界。不知过了多久,星星像某种发光的宝石一样,而天空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深蓝,仿佛是大海的颜色。

他抬起头来看着清晰明亮的星空,几乎是入了迷。

直到他听见宗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第一次从地球表面看到如此清澈的星空吗, 伏见?”伏见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他是第一批以“宇宙间作战”为目的培养的战士, 几乎日夜生活在幽闭于地底的训练基地中。

宗像似乎兴致很好,他挽起衬衫袖口,抽出一支香烟,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浩瀚星 海,渐渐被薄荷味的烟雾笼罩。他说:“从这里看上去,宇宙是一个壮丽的梦境,而当你 置身其中才明白,它只是一个深渊。”

闷热的热带岛屿,在东非地壳运动时发生断裂并与非洲大陆分离,岛的西部下沉, 形成的巨大地堑海峡。才形成了这条又长又宽的海峡。伏见有些不知所措的凝视着那“深 渊”,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像是在对宗像说:“可是依然想要回到天空中去, 你也偶尔会怀念飞行的感觉吗,中校?”

宗像礼司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烟,再将烟圈吐出。他笑着问:“你想问我是否后悔, 放弃H国的一切,来到这无人问津的下层世界,伏见。”

“你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权利,中校。你不后悔吗?”伏见盯着宗像的眼睛,似乎想 从那双紫罗兰的眼眸里读出一丝一毫的动摇之情。他说:“你可能会成为最年轻的大校, 最年轻的将军,你可能会成为三军统帅,如果你愿意,这一切唾手可得。没有人不会对 这样的权利心动,不是吗?”

宗像礼司有些傲慢的将烟灰弹落在水中,他说:“伏见,我想我们还不能算是朋友。”

伏见低声说了一句抱歉,站直身子向宗像行礼,却被宗像伸手拦住了。

一望无际的黑夜中,他似乎在凝视着远方,更像是在审视着自己,那名为宇宙的深 渊死死盯着他不放。他眺望着远处海上灯塔微弱的光芒:“战乱,饥荒,屠杀,流亡,这 是我看到的一切。千疮百孔,脆弱不堪。但是人们依旧活着,幸福的,艰难的,以各种 方式生存在这个世界上。这些东西与权利无关。拥有权力,并不等于拥有改变世界的力 量,权利是肩膀上更多的星星,更纯的威士忌,更笔挺的军装。而力量才是我所追求的 东西,是力量在改变世界,是权利在侵蚀这个世界。”

伏见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他看着宗像,看着他熄灭了香烟,微笑着像是在问他,更 像是在自问。他说:“效忠于虚伪的权利还是追随真正的力量,伏见,你会做出什么样的 选择?”

4.

他们经由莫桑比克海峡沿着非洲大陆曲折的海岸线巡逻,直到抵达好望角。大陆的于此终结,眼前只剩下天空和大海,大陆在此终结,沧海于此开始。当咆哮的怪兽钻出海面,在赤红色大陆上肆无忌惮肆虐的时候,他们终于明白。

真正的世界尽头,我们已经抵达。

5.

他们相遇之后的那个九月,白城总有晴天,登陆有时,并算不上频繁。白城是一个没有四季区别的城市,只是冬天格外多雨。冲浪的季节渐渐结束,也许是暧昧不明的连续的雨,让周防尊特别想念故乡金色与红色的秋天。

某个登陆结束的清晨,他伏在窗口抽烟,宗像从他身后靠过来,伸出双臂环上他的腰。宗像把脸孔埋在周防的脖颈处,周防没有说话,只是挑起嘴角微微笑了,他一只手拿着香烟,另一只手覆盖住了宗像环在他腰间的手。

宗像紧贴着周防的背,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你的头发太长了,好痒。”

周防依然牢牢的握着他的手,宗像依然紧贴在他身后,天空依然下着雨,大海依然咆哮翻腾。

他们拥抱着彼此,一不留心就是天长地久。

Last September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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